终于宿命般过完了本学期最惊心动魄的一次报告，顺便写点什么。

 

今天中午去合寄的时候，UPS一如既往的人头攒动仿佛中午寄就可以不要钱一样，计算机前面的人手里拿着十来个信封，看得后面排队的人心都凉透，干脆聊起天来。站我前面的mm身材高挑，穿卡其色棉外套围暗红围巾，眼神坚定而个性分明，她拿一个浅黄色透明文件夹，看看周围拥挤的人，开始抱怨出国的难处。她说出国的话，目标就一定要明确，像她自己，硕士已经毕业，只申六所学校，全部Top10，申不成就留下来工作。我听着觉得惊异，抬起头看她，说那你一定很牛。她摇摇头，她说她只是想得明白而已。申请这回事，很容易被套牢在里面，觉得既然浪费大量精力钱财在里面，不如多一所，再多一所，结果焦头烂额无法自控。我听完之后，想了想，用力的点点头。我说是这样的，可是真到了自己头上，想得像你这样清楚的，又有几人呢。随波逐流者多，独善其身者少，你看这满屋的人群，如果还明白你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，那就真的是很牛了。她说，出国这种事情，还真是讲求氛围。我们班里一半的人都在国外，现在想不打这个主意，恐怕也很难了。

 

慢慢就谈到钱的事情。她说她算上英语考试，申六所学校还要一万五千块。我想了想，说那怎么可能。她打开手里的文件夹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红色小册子，说这样一本作品集就要一百块钱呢。我看着那封皮上写着portfolio，于是恍然大悟，我说这就是传说中的作品集，我看到有些学校竟然要求我们也交上去，我们怎么可能有呢。她说，建筑系的人，吃的就是这碗饭啊。这个封面没空设计了，索性就用中国红，今年还流行。我接过来翻开那本作品集，看到里面一张张卫星图片，知道自己不可能看得懂，合上了还给她，只看到封面艳丽的红色，和白色的古典风格英文字母互相映衬，的确精致难言。这个时候前面的人终于站起来准备走了，我一面看着她坐到电脑前面，一面叹息着自己永远都无法拥有的所谓“作品集”，觉得心情空空荡荡，仿佛忽然意识到自己少了一点什么，却不知道究竟少了哪一点什么。

 

她在电脑里面输入地址，错误百出，结果UPSmm终于看不过去，坐到她的座位上帮她一所学校一所学校的输。她站起来，自嘲地笑笑，说她现在一看到英文就头痛。我想那怎么行呢，你是要出国去的人啊。然后想想，自己又何尝不是。可是那是不一样的，总是不一样的，若我在学建筑，做出优秀的作品，究竟需不需要用英文。想了很久，觉得想不明白。

 

一直到寄完材料之后，骑车回实验室的路上，还是想不明白。我想起当年第一次看到美院的大楼，天空有一层云遮住太阳，光线不明朗，美院暗黄色的建筑在空旷的一片广场上，气势恢宏。空气中还留着建筑材料的味道，或者是出自某个教室的油彩，我分不出，却可以清晰地懂得这建筑不属于我，并且与我毫无关系。而今天我看着主干道侧面阳光透过浅薄云层投下的树影，心里想着的是那女孩色彩明艳的围巾，我想这冬日阳光看在我的眼里，是不是也和她眼中的有些不同。所谓艺术和科学，在一些情况下有所联系，更多的时候是老死不相往来。打印的文献没有色彩也无关紧要，虽然nature和science都有美轮美奂的电镜照片，但谁能说那与艺术有关呢。

 

就是这样。因为在UPS看到学建筑的姑娘，想到她背大画板素描或者在期末通宵熬夜画图，忽然有些迷惘，仿佛曾经的选择遥远得不可辨识。

deedee说最近大家都开始发励志文了。跟风发一篇。

 

前面说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，现在呢，依然是一半。工作大量并且重复，日复一日，填表，打印，装信封，合寄。明知有一天会到尽头，却不知那是何时。本年度即将过完，圣诞新年除夕情人节，然后是漫长的等待。

 

过程还没完，就开始等待结果。那么多的人，合寄的时候甚至要把信封都撑破。忽然很感激，因为至少，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
 

期末还有七篇论文三门考试。不得不庆幸，新炉子才到，流量计又坏掉，实验基本停滞不前。否则，天将亡我，又能奈何。

 

加油加油。每个人都一样。不是一个人。

但是冬天还是无可避免的来到了，与往年毫无分别。清晨的时候天空灰暗，因此逃课率大幅上升，日光灯常年开着，弄得人神经紧张。手掌干燥，一旦忘记涂护手霜就会干裂脱皮。十二月一日，北京的冬天，风声大到把人从睡梦中吵醒，向窗外望去，只看到亮的晃眼的阳光，仿佛身在热带海岸，是这个冬天最不忍心说破的谎言。

 

也因为这样，所以即使天冷，即使风大路难行脸颊红肿，也不忍心责怪谁。